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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檀經

      時間:2018-4-13 6:14:55 點擊:

        核心提示:他又在看佛經。她慢慢地為他沏茶,淡淡的茶香靜靜地升騰,自水氣里看去,他分外的溫雅而沉靜。她是他的妻,他們成婚已經三年!皥獭彼舆^了茶,淺呷了一口,點了點頭,“謝謝!彼πΓ骸澳懵,我出去了...

      他又在看佛經。
      她慢慢地為他沏茶,淡淡的茶香靜靜地升騰,自水氣里看去,他分外的溫雅而沉靜。
      她是他的妻,他們成婚已經三年。
      “執——”他接過了茶,淺呷了一口,點了點頭,“謝謝!
      她笑笑:“你慢慢看,我出去了!
      他并沒有看她,只是點了點頭。
      于是她就出去了。
      *******************
      這就是她的生活——為這個男人,她要過的一輩子。
      慕容執走了出去,她能說什么呢?她嫁的,是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俠士:他是江湖上脾氣最溫文的男人,是少女們夢中的如意郎君,他可以當任何人的知己,為任何人解決難題。他學富五車,讀書破萬卷;他武功高強,世間罕有;他溫柔體貼,爾雅清雋;他是江湖后起之秀之中最杰出的一個,他悲天憫人,有救世心腸——但那又如何呢?也許,只有一件事,是他不會的——他——不會——愛他的妻——
      他不會愛他的妻,他不會——不是他不愿,亦不是他不能——若是不能,她也就死了心——而是他不會!他對她很好,好得就像對其他所有人一般,他從來沒有對她發過脾氣,沒有對她說過稍微無禮一點的話,沒有,什么都沒有,他甚至從來沒有碰過她的手——三年了,他似乎從來不知道“妻子”這兩個字的意義,他不懂得向妻子吐露心事,不懂得——不,他不是不懂,而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什么柔情蜜意、愛恨情纏會發生在他身上,所以他也從來不會感覺到愛——所以,也就比誰都無情。
      這就是她的夫啊!
      慕容執淡淡地回憶,慕容世家一向眼高于頂,會把女兒下嫁,那是非常非?吹闷鹚,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讓整個江湖為之震動的男人,其實——也只是個平常人。他的溫文是天性;武功是天分;成就是天生。而他的人,其實——也只是個還沒有成熟的好男人,只能這么說吧,他是個有點單純的好男人,卻不是一個好丈夫。
      他叫柳折眉,這是一個非常清麗的名字,聽起來像女子,有很多人覺得這名字根本不適合一個揮劍江湖的青年男子。但慕容執卻知道,再沒有比這個名字更適合他的了,因為,他是個和這名字一般單純而無情的男子,如可以折眉的柳,一般的風致飄逸,也一般的容易傷人心魂——
      ********************
      “執,明天——我——”柳折眉從房里緩緩地走了出來,眉眼溫柔,正想向慕容執說什么。
      “我知道,你——又要出去了,是不是?”慕容執只是笑笑,她拿起一件新的青衣,抖了抖,輕輕折好,“我會為你收拾行李,這件衣裳,是我從店里買回來的,你知道我不會做衣裳,F下天氣轉涼,你出去也好帶在身上,派什么用處都好!彼有一層意思,如果受傷,撕了當作包扎傷口的布條也好。 柳折眉點頭,他從來不會和妻子爭什么,她要如何,他都依她,她自會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也許,這就是“良妻”的典范。
      “執,我明天去是——”他沉吟了一下,似是想說什么,但終于沒說。
      慕容執本是等著他說下去的,但和往常一樣,他終是沒有說出口!昂芪kU嗎?”她問。
      柳折眉微微一怔:“你知道?”
      慕容執淡淡一笑:“因為,你從來不說,如果你覺得沒有危險,你是從來不會告訴我的!彼ツ睦,真的從來不曾對她說,她只能在很久很久以后,才隱約地聽說,他又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或是他和他的朋友,去殺了哪一個江洋大盜;或是他又和哪一個高手動手,大勝而歸;又或者是他又揭穿了哪一個門派的陰謀。只是,最奇怪的是,她連他的朋友都未曾見過,就像外面傳說的那一個他,和眼前這個溫柔男子并不是同一個人,她像從不曾真正認識過他。她也無法介入他的世界。
      “我去幫無益門守住他們本門的無益三寶,但金龍樸戾虎視眈眈,他武功之高,恐怕江湖上無人能出其右,我——我此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柳折眉緩緩地道。
      慕容執從未聽他說過這么長的一段話,顯然,明日一戰,他并無必勝的把握。她微微嘆了口氣:“你就不能不去么?”她心中淡淡苦笑,他一心一意為別人著想,卻從不曾替她想過。
      “不去?”柳折眉微微皺眉,奇怪地瞧著她,“怎么能不去?你怎么忍心看無益門慘遭滅門之災、見他門中弟子家毀人亡?”
      慕容執本沒有指望他能說出什么她希望聽到的話,但他這話無情至此,著實令她心寒,勉強笑了笑,她無話可說——能說什么?他只知道,別人死了會有人傷心難過,而從來不曾想到過,如果他死了,她要如何是好?她會不會傷心難過?或許,他覺得他的妻,應該要和他一樣堅強,或者說,一樣無情。
      她嫁了一個什么樣的丈夫啊!然而她又深深知道,有很多江湖女子,正深深嫉妒著她,當然這還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雖然他如此無情,但她竟然是愛他的!她——愛他!
      ***********************
      他走了。
      慕容執攬鏡自照。
      她并不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她的眉太淡,人家說這不是福相;她的眼也并不如何黑白分明,轉動起來更沒有什么流盼的風情。她只是個很平常的女人,穿一身青衣青裙,和所有居家的婦人一樣,挽著發髻,抱著洗衣的盆子,望著遠方。
      很難想象,三年之前,她還是慕容世家一呼百應的千金小姐。那時候她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飾,過最好的日子。那時候,她并不知道,脫下了那些花粉衣裳后,原來,自己竟是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女人。原來,自己并不美——這個認知是她這三年來惟一的收獲。
      她也曾是個嬌貴的女子,記得剛剛嫁人柳家時,面對著滿院蕭索、四壁徒然、他溫柔而無情的態度,她也曾經想過離開。但是,也許是因為愛他,也許是因為丟不了這個臉,也許是因為沒有勇氣,總之,她還是沒有走——三年下來,他改變了她,她變得達觀,變得淡然,變得很知命、很隨心——她變成一個平淡而無所求的女人,談不上是好是壞,但總之,不再是當年那個年紀輕輕的閨閣千金了。
      三年,好像改變了很多,很多。
      只是三年而已。
      看著鏡中的自己許久,慕容執放下鏡子,輕輕嘆了口氣。她的夫,他沒有看見她在他書桌上擺放了一盆小黃花,也沒有看見她在書房門口貼上了兩幅字畫。一幅是“雄雉于飛,上下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币环恰白早R中三年,無情不苦,若是有情如何?坐看流水落花,蕭蕭日暮!钡谝环窃娊洝缎埏簟,說的是思君之苦;第二幅卻是她自己所寫,小戲筆墨,不過自嘲而已。仁詩經也好,閨怨也罷,他只看他的佛經,關心他的大事,這小小筆墨,如何與他的人命大事相比?他的妻寫得一手好字,有滿腹詩書,那又如何?她只是他盛情難卻之下娶的妻,她只是一個什么事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她只是慕容世家千嬌萬寵的一個小女子,她不懂他的大事不懂他的抱負,不懂他的想法。是不是就因為這樣,所以她永遠走不進他的心?
      看窗外秋風瑟瑟,千萬黃葉憑風而起漫天飛飄,她又悠悠嘆了口氣,輕輕拔下頭上的一支銀簪,換上一支木簪。輕輕站起來,換上一身平日穿著的青布衣裙,打上一個包袱,她最后看了鏡子一眼,笑了笑,輕輕走出門去。她真的只是一個居家的女人嗎?她今生今世真的就要困在這小小的柳家別院中,洗衣種柳,然后一日一日等著他回來?
      ——直到某一天,他再也回不來?
      不是的,她不愿這樣,她愿意等,但不愿看見自己這樣的結局——有許多事她本來從未想過,但昨日他說這次他可能會死,于是她想清楚了許多事。
      她知道自己今生今世都無法成為俠女,她并非英姿颯爽的女子,亦沒有俏麗的容貌、稱雄江湖的野心——她只是一個淡然女子,淡得幾乎沒有顏色,但她終究是慕容世家的人,她不能與他同生,但可以與他同死——并非因為節婦的貞烈,而只是因為——她愛他——而已。
      她愛他,如果他會死,那么她與他同死,就如此簡單而已。
      所以她在他離開的下午離家,踏上和他相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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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實在是一個貌不驚人的女子,又是少婦打扮,一身的粗布衣裳,一路行來,竟是無驚無險。她甚至可以聽見人們對她的議論猜測,以為她是寡婦回娘家,或者是棄婦尋夫。因為單身女子外出,總不是什么好事。
      閑言閑語,說說也就過了,她聽著,也只是聽著,并不生氣——換了自己看見一個女子獨身遠行又會有何想法?還不是相去不遠?人總是好奇的,那又有什么可笑的?可氣的?他們并沒有惡意,只是好奇,好奇罷了。
      在一家茶館稍事休息,她要了一杯苦苦的云香,淡淡吁了口氣,靠在椅子里休息,慢慢地呷著那茶。
      她并不知道,她品茶的樣子,有著一種獨屬于她的天生的淡淡慵懶的神韻,加上那微微愁倦的眉頭,在有心人眼中看來,那是非常動人的一種婦人的韻致。
      “請問,這位夫人可是前去無益門?”一個很年輕的聲音響起。
      慕容執緩緩抬頭,放下了茶杯。那是一個眉目英俊,生得相當俊秀的白衣男子,莫約二十出頭年紀,腰懸長劍,顯是武林中人。她眨了一下眼睛:“為什么我一定是去無益門的?為什么我不是去別的地方的?”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由此前去,除去無益谷無益門之外,并無其它地方值得夫人前去。夫人似是遠途而來,衣裙沾塵,臉上卻毫無倦色;手持沸茶,入口即飲,顯是身懷武功。即是如此,在下如何還猜不出夫人欲去之處呢?”他本是與慕容執臨桌,因而兩人攀談,很是自然。
      慕容執心中暗自嘆息,她從未行走過江湖,不知江湖中人目光竟然犀利至此,笑了笑,她緩緩地道:“如此說來,閣下豈非是同路之人?”
      白衣男子一怔,不覺笑了——好聰慧的女子——她這一句,意指他與她相同——他何嘗不是身懷武功?因而依他自己的推論,何嘗不是前去無益門?“夫人敏銳,在下甘拜下風!
      慕容執本來并不喜歡有人打擾,更不喜歡與人同行,但此時心中一動,她緩緩地問:“不知閣下高姓?”她并未人過江湖,但自小在江湖世家長大,江湖口吻卻是耳熟能詳的。
      白衣男子點頭一笑:“在下千凰樓何風清!
      慕容執從未聽過“何風清”這個名字,皺了皺眉:“千凰樓——是不是有一位——七公子?”她的語氣很不確定,因為她從來不理江湖中事。
      何風清驚訝地看著她:“是啊!彼D了一頓,又問“你不知道我們公子的事?”
      慕容執搖頭,她哪里關心這些,她只關心——“你知道柳折眉嗎?”她問,這才是她會同他攀談的原因,她只不過想知道她的丈夫是個什么樣的俠士,有著什么樣的名聲。
      何風清奇怪地看著她:“你不知道我們公子,卻知道柳折眉?”
      慕容執皺眉:“你們公子——名氣很大么?”
      何風清笑了:“至少不在柳折眉之下!彼麌@了口氣喃喃地道,“雖然,他已不是我們的公子了,但在大家,中,他依舊是我們千凰樓的公子!
      慕容執看了他一眼:“那么柳折眉呢?”
      何風清笑笑:“柳折眉——江湖上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你們怎么稱呼他?”慕容執從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還有什么其它的稱呼,她知道他很好,卻不知道他好到什么程度。
      “圣心居士,大家稱他柳居士而從不直呼其名!焙物L清搖了搖頭,“柳居士仁心仁德,是百年少見的俠義之士,只不過似乎太——”他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太佛經了!
      “太佛經了?”慕容執笑笑,這句話說得真好。
      何風清笑了:“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我們公子說的,柳居士太佛經了,并不一定適合這個屬于我們這些俗人的俗世!
      慕容執這才真正對“七公子”這個人有了興趣,淡淡一笑:“你們公子好像很了解他?”
      何風清揚眉:“柳居土是我們公子的好友,只不過我們公子年來娶了秦姑娘,兩人隱世而居,甚少過問世事,因而和江湖舊友的往來也就少了!
      慕容執搖頭,她知道的,柳折眉并不會因為朋友隱世的原因而斷去了友情,而是因為——他太無情了——你若請他幫忙,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但若要他掛念你,真正記掛著你這個人,那是奢求。他不會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他看的是佛經,念的是佛理,求的是佛境——而非人心。若從來沒有過這份友情,又何來斷去?他心無情、無思、無念、無眾生,哪里還會有心來生情?這就是她的苦楚,她的經歷,原來,他這樣的態度并不只是對她一個人。
      “你們公子曾經——是他的好友?”她不知道,她從來不知道他有過這個朋友,他自己從來不說,她又怎會知道?她會知道江湖中有個“七公子”,還是在未嫁之前聽家人說起過的。
      “其實我并不清楚,”何風清搖頭,“公子似乎并不常提起他,只是有一回,我聽見公子和柳居士在千凰樓里爭吵!
      “爭吵?”她錯愕了一下,他也會和人爭吵?
      何風清知道她的詫異:“我也覺得很奇怪,莫說柳居士是什么樣的好脾氣,就是我們公子,那也是從來不發脾氣的笑面人一個,”除了和秦夫人爭吵之外,他在心里補了這么一句,“這兩個人竟然會吵起來。真是匪夷所思!
      慕容執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覺,他原來——也是有脾氣的?是她這個妻子做得太差勁,還是他修佛修得太高深?她從未領教過他的脾氣!拔沂悄侵蟛怕牴诱f,他與柳居士是朋友,在爭論一件事情,彼此都失去了自制,有點過火了!焙物L清神秘地道,“后來我聽秦夫人說,那其實是因為柳夫人的事,我家公子很不贊同,所以才吵了起來!
      慕容執做夢也沒想到會說到自己身上,微微斂眉:“柳夫人?”
      “柳居士娶了妻室,夫人不知?”何風清奇怪地看著她。
      “這與柳夫人何干?”慕容執問。
      何風清笑笑,只當她是好奇江湖異事:“我家公子以為,既然柳居士要修佛,就不該再娶妻室,既已無此心,何必連累一個無辜女子?”
      慕容執心頭微微一震,是的,她也不是未曾想過,三年來,任是什么她都已想遍了,她也想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娶她?為什么?他其實是并不需要妻子的,不是么?
      這是她最想知道的問題,但她卻沒有問出口。
      “結果柳居士卻無論如何不肯說出娶柳夫人的理由,我家公子很生氣,”何風清忍不住笑了,“秦夫人說那是因為還沒有人可以不聽我家公子的話,所以公子很生氣。而那天柳居士似乎也有一點失常,他并不是因為慕容世家的權勢而娶柳夫人的,慕容世家雖然權傾一方但還嚇不住‘圣心居士’,只是他不肯說出理由,卻非娶柳夫人不可,所以我家公子才和他爭執起來!
      這是慕容執萬萬沒想到的答案,沒有理由?沒有理由?她以為,他是因為盛情難卻;是因為遲早要娶妻;是因為娶誰都一樣;是因為佛經上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娶妻即是不娶——任是什么荒謬的理由都好,她都可以平靜地接受,但——沒有理由?為什么?他為什么娶她?
      “哦,對了,這位夫人,”何風清這才想起自己問話自目的,“無益門今日正逢血光之災,兇險至極,夫人若是并無要事,還請回避!
      慕容執抬起頭來,淡淡一笑:“多謝了!
      何風清點了點頭,他以為她會聽從他的勸告,于是提劍而起:“在下告辭,夫人請保重!
      慕容執又是笑笑,看著他離去。
      淺淺呷著杯中的茶,她心中的那潭靜水已經被他的話完全攪亂了,為什么?她其實——三年來,已經不再存著任何希望了,她學會淡然,學會平靜,因為只有無求才不會受傷害。但是——算了,她不愿再想下去,她知道再想下去心就無法平靜,就會有所求,就會哀怨,而她是不愿哀怨的。
      她并沒有忘記,她是來和他同死的,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他可以不為她而活,而她,卻不能不為他而死——她只是不愿哀怨,不愿凄苦而已,其實,并不是什么悲哀的事情。她是一個淡淡的女子,只是淡淡地生,也求淡淡地死。
      提起包袱,她留下銀兩,依舊踏上和他相同的路。
      她的性子并不激烈,只是——堅持而已。
      **********************
      但她剛剛走入無益谷莫約兩三里地,就被一群紅衣人圍了起來。
      “幫派行事,閑人勿進!币粔K牌子插在離她三步之外,上面畫著蠻龍嶺的金龍標志。
      “快走快走,你當這里是你洗衣煮萊的地方嗎?爺兒們要人錢財,過會兒要人性命,你這婆娘要不是沒什么姿色,老子還不肯放過你?熳!老子沒這份閑心理你!币幻t衣大漢呼呼喝喝,指揮著他的手下把慕容執拖出去。
      她這輩子還沒和人動過手,她是練過武功,只不過既無心苦練,又毫不在乎成就——因為總是有人會保護她的——所以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并不好。但現在,不動手似乎是不行了,不動手她進不了無益谷。
      怎么辦?
      紅衣大漢見她非但不走,反而站在那里皺眉,心下懷疑:“咦——你還不走?莫不成你是無益谷的奸細?”
      慕容執微微一怔。
      還未等她想清楚,紅衣大漢大喝一聲:“好啊,你這婆娘果然是奸細,來人,快把她拿下!”其實以慕容執的容貌,實在不像一個如何奸詐的女子,她平淡得出奇,本來不應該遭到懷疑的,但她的神態太從容了,從容得不像一個平常女子,反而有一種微微出世的愁倦與淡然。那顯然不是平常洗衣大嬸會有的神韻。
      三個紅衣人一擁而上,拿手拿腳,準備把她捆綁走來。
      慕容執閃了一步,也沒見她如何動作,輕輕巧巧就從人群里閃了出去,連衣帶也未動一下。
      眾人眼前一花,那青衣婦人就已不見,不由俱是—呆。 慕容執初試慕容世家“衣上云”身法,竟然成功了,心下大定,不禁淡淡一笑:“金龍樸戾的人,竟然如此膿包!彼辉倮頃麄,輕輕拂了拂衣角,緩緩走入谷中。
      她表現得實在太好,外面一群大漢竟都不敢追她,只當她是什么武林高人。
      其實以她的武功,只能唬人一時,這“衣上云”身法若是由慕容世家老主人慕容烷施展出來,那現在人早在五十丈開外,且連人影都見不著一點,哪里像她只閃出三步,就此結束?真要讓高手看見了,只有笑掉大牙的份,但拿來哄這些小角色,卻已綽綽有余。
      閃過了谷口的小混混,她有一點茫然,不知道所謂“無益門”在哪里?四顧周圍,谷中秋草瑟瑟,高崖兩壁,冷風吹來,說不盡的寒冷與蕭索。
      “站住!”一聲低斥,“刷”地一劍向她刺來,“你是什么人?為何擅闖無益谷?”
      慕容執腰間一扭,又是那“衣上云”身法,錯步閃過一劍,只見一位黑衣劍士滿身血跡,正自掙扎而起,卻仍是向她遞出了那一劍。
      她嘆了口氣,低下頭細細查看他的傷勢,伸手按住他:“不要動,你傷得很重!
      黑衣劍士本來全身繃緊,準備她一過來就一劍斬斷她的手,但見她淡淡的眉目,并非假意關懷,這一劍竟然遞不出去,反而任她按住自己。
      “你是無益谷的人?為什么會一個人受傷在此?你們的谷主呢?現在情勢如何了?”她一面探視著他的傷,一面問。
      黑衣劍土看著她恬靜的神態,微微柔倦的樣子,心中竟是微微一動,一個如鄰家婦人般的女人,淡淡的青衣,竟給人一種“家”的溫柔與倦意、給喋血江湖的男兒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與平靜。她伸出手來,那手并不是如何美麗,但卻有一種屬于“女人”的動人之處,這不是年輕氣盛的小姑娘能有的,她有一種極度穩重的成熟之美。
      “在下上官無益!焙谝聞κ康。
      慕容執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看清楚了他身上的傷:“你應該趕快回你們無益門去,若無醫藥,你這內傷外傷拖下去很不妙,會落下病根的!
      “在下就是無益谷主上官無益!鄙瞎贌o益咬牙道這女人,究竟是聰明還是笨?他好歹也是一門之主,女竟是一副從來沒聽說過的樣子,還是那一臉平靜淡然。 慕容執是真的不知道,她連她的丈夫是如何一個俠士都未必十分清楚,哪里在乎區區無益谷主?聽他一說,她才淡淡地“哦”了一聲:“你不在谷中主持大局,在這里做什么?”
      上官無益幾乎沒被她氣死,咬牙道:“我在這里當然是因為受了傷,走不動,否則,我在這里干什么?你以為這里很好玩?他媽的,這里風涼水冷,我躺在這里吹西北風么?”他本是草莽中人,性情急躁,在這里耽擱了半日,心情本已極壞,又遇到一個不知東不知西的女人,說話能好聽到哪里去?
      慕容執早已不會為這種事生氣了,聽了也不以為忤:“你是從外面趕回來的?受了傷,到了這里走不動了?”她弄清了是怎么一回事,淡淡地道,“我扶你回去吧,否則在這里很容易受寒的!
      上官無益心中暗罵,不是會受寒,是會被人發現,他可不是聾子,外面一群小角色呼呼喳喳的,他如何聽不見?只是跑不掉而已。
      “你是——什么人?”他很努力地站起來,以劍為杖,顫巍巍地瞪著她。
      “我是——”慕容執本要說“我是柳折眉的妻子!钡挼阶爝,卻說成了:“我是——來找柳居士的!边@兩句話大有差別,親疏之間更是相去甚遠。
      上官無益顯然很是奇怪,竟然會有女人來找柳折眉?還是個嫁過人的婦人?難道這江湖上惟一清白的男子也會沾惹桃花?可是——這女人橫看豎看,都不像是一朵“桃花”的樣子,倒像是一朵“牽;ā。他心中暗笑,但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女人并不美,但別有一種江湖女子身上罕見的動人韻味。
      那就是女人味。她是一個很女人的女人。這就是上官無益對慕容執的評價。
      **********************
      柳折眉人在無益門,正等著上官無益回來。
      上官無益去江南處理無益門與地虎幫的一件糾葛,本已飛鴿傳書,說是今日可以趕回,但如今日落西山,還是人影不見。
      柳折眉是如何想的沒有人看得出來,他依舊是那一臉怡然出塵的平靜。但其他人可就不同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何風清也忐忑不安,心中揣測著,上官無益定是出事了。 蠻龍嶺已經放話,日落月起,立時進攻,若不把無益三寶雙手奉上,那就等著血流成河!
      形勢已然岌岌可危,主事之人卻還蹤影不見。
      *****************
      慕容執扶著上官無益,在谷中走不到三五十丈就要休息一會。
      他實在傷得重,而她也無意強迫于他,所以一個是怕痛怕死,一個是淡淡地全然不計較,兩個人走了半日,還未走到路程的一半。
      “什么人傷了你?”慕容執問。
      “他媽的還有什么人?蠻龍嶺的小子,他們不想讓我上官無益回無益谷,所以半路伏擊——”上官無益恨恨地道,咳了幾聲,“幸好我命大,還拖著命回來——”
      慕容執微微一頓:“你若是走不動,我可以先去無益門,找人來救你!
      上官無益連忙道:“沒有,沒有,我還走得動!彼磺不愿她離開,一路之上,他深深眷戀上了她那種淡淡的體貼與柔倦——很少經慣江湖風險的男子可以抗拒這種“家”的安靜與安詳,就像一只習慣撲火的蛾,突然看見了無言的月光,那種靜謐的、如禪般的溫柔啊!
      雖然她并不美,但她不知道,她其實——讓大多數的女子顯得青澀,讓大多數男子向往她的滄桑,她是一個因為平常而顯得罕有的女人。
      “堂堂無益谷主,竟要一個婦人相扶,在自家門前,竟沒有一個門徒來關心探視,上官無益啊上官無益,你這谷主未免也當得太膿包了!”有人涼涼冷冷地道,語氣極盡譏諷挖苦之能事。
      上官無益聞言大怒:“范貉,你這乘人之危的無賴小人,半路伏擊,下毒群戰這種卑鄙伎倆都使得出來,有本事等本谷主養好了傷,咱們單打獨斗!”
      “嘖嘖嘖,好大的口氣!可惜啊可惜!等你養好傷?”來人悠悠然地坐在前邊不遠的一塊大石之上,“本少爺沒這個耐心!等你下了地獄,到閻羅王那里訴苦去!或者你有耐心,等我八十年,我們黃泉之下再較量較量!狈逗咽莻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手里拿著一柄折扇,搖啊搖的,故作瀟灑。
      慕容執看了他一眼,輕輕揚了揚眉:“他不會死,你讓開!
      范貉呆了一呆,懷疑地看著這青衣婦人,只見她眉目端正,并無出奇之處,看來看去著實看不出她是何方高人:“我讓開?你以為我范貉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慕容執淡淡地道:“讓開!”她根本不理范貉是蠻龍嶺第二高手,其實她也完全不知道范貉是什么東西,她只不過是個淡然的女人,做的也是淡然的事。
      范貉反而被她唬住了,眼見著她扶著上官無益從身邊走過,過了好半天,他才醒悟過來:“喂,你這婆娘,回來!留下上官無益的命來!”“刷”一聲,他折扇一揮,直襲慕容執的后頸。
      頸后“大椎穴”若是被他這一記擊中,那定是非死即傷,慕容執知道自己武功不高,當下提一口氣,又是那“衣上云”身法,拖著上官無益向前撲出。
      但她實在不擅動武之道,依她的武功造詣,一個人也只能閃出三步遠,何況帶著上官無益一個大男人?結果是范貉一扇拍來,勁風直襲兩個人的后心,雖然頸后是閃過了,但結果只有更糟!
      上官無益雙目大睜,不能置信——她竟然用這么差勁的方法來對付眼前這個強敵?
      范貉一扇之勢未盡,嘴角已現微笑,心中暗道,這女人,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
      他們都在片刻之后大吃了一驚!
      只見慕容執突然放開了上官無益,一把將他從身邊推了出去,她出力極大,上官無益整個人幾乎是被她拋出去的;然后,她就帶一臉淡淡的表情,回身,一下迎上了范貉的折扇。
      ——范貉出其不意,這一扇的勁道使得不足,慕容執以左肩去撞他的折扇,“!币宦,折扇入肉三分,鮮血直流;而慕容執臉色未變——她迎過來,范貉一扇擊中了她,兩人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范貉的兵刃此時正插在她身上,自不免微微一頓——
      此時,慕容執毫不容情,右手疾出,一支木簪緊握在手中,尖利的簪腳莫約三寸來長,直直刺人范貉的小腹!
      范貉大叫一聲,一腳把她踢出三丈之遙,無比恐懼地看著自己重傷的腹部,雙手顫抖,不知道該不該把木簪拔出來。他怨毒地看著慕容執,聲音凄厲:“臭婆娘,今天你讓本少爺活了下來,就不要后悔,下一回本少爺要把你挫骨揚灰!丟下蠻龍嶺去喂狗!”他一生對敵,鮮少受傷,如今竟傷在一個武功比他差了不知多少的婦人手上,叫他如何甘心? 慕容執充耳不聞,也不在乎肩上的傷口血如泉涌,拉起上官無益就跑。
      范貉重傷之下,根本無力追人,只能發出煙花信號求援。
      *********************
      “夫人之智勇不下于江湖豪杰!”上官無益震驚于她的鎮靜與利落,實在很想贊嘆一番,只可惜他重傷之下,氣息不勻,說不了長話。
      慕容執只是淡淡一笑:“谷主是否應該通知本門中人前來救援?”她從來沒有和人動過手,自然也沒有受過傷,但不知為何,心中一股淡然的情緒,讓她完全不在意身上的傷痛——因為,她是來求死的啊!不是么?她不能與他同生,只求與他同死。
      上官無益搖頭:“我把本門的傳信煙花弄丟了,沒辦法,只能走回去,否則我也不會躺在外面的野地里動彈不得。范貉既然進來了,那蠻龍嶺其他高手應該也已潛入了谷中,我們即使發出信號,也是自找麻煩!
      慕容執也不在乎他弄丟了本門信物是怎樣荒唐的行為,她聽他說要走回去,那就走回去好了,她不在意的。
      于是兩人并未商議,依舊默默前行。
      “前面那青松之后,大石之旁,有一個石門,你推開它,往左轉,就可以看見無益門的幾間破房子——”上官無益這幾句話說得齜牙裂嘴,痛苦之極,家門在望,支撐著他的一口氣登時松了,他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與柳折眉對她一樣,上官無益想得到慕容執的一句關心簡直難若登天,她雖然知道他傷重,卻不會出言安慰,只是一徑地默然無言。
      “開門的時候,要說是本谷主回來了,這是——切口——”上官無益昏昏沉沉說完這幾句,便已神志不清。
      慕容執依言而行。
      ——門開了。
      當門而立的是柳折眉,他望著她,顯然無比詫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淡淡地苦笑,他當然會驚訝,他那個素來不出門的妻子,突然出現在遠離家門的地方,出現在他眼前,出現在完全不可能出現的地方,他如何能不驚訝?
      “執——?”柳折眉皺眉問,“你為什么——?”
      “先救人好嗎?”慕容執只是笑笑,她不想解釋什么,她只是想這么看著他,想見他,即使讓他驚訝了她也顧不得了。
      柳折眉看了她一眼,說不出是什么神情,終于轉身,把上官無益抱了進去。
      她的,永遠“以大局為重”的夫啊!慕容執輕輕地笑了笑,他還是沒有再多追問一句:為什么她會來這里?如果他肯再多追問一句,她定會告訴他的,只是,他從來沒有再多追問一句。
      原來,距離無益門的真正的處所還有一段曲徑要走。柳折眉之所以會當門而立,卻是因為他正要出去找尋上官無益的下落。
      “執,你怎么會遇到上官谷主的?”柳折眉眉目依舊無限溫和,一雙眼睛平靜得一點波瀾也不起,那聲音,也安詳得像九重天外的佛音。
      他卻已不再問她為什么來,慕容執輕輕一笑:“沒什么,我進來,他受了傷!彼齾s不說遇上過強敵,簡簡單單八個字,她就算已經交待完了。
      “家里——不好嗎?”柳折眉帶著她往里走,問著,像是千古不變的恒常;每當他出去回來,總會這么問——好像——很溫柔——
      “好!彼c他并肩往里走著,目光并沒有交集,各各看著自己的前方。
      他不說話了,好似已經不知道還有什么話是可以說的。
      走了一陣,慕容執抬起頭:“你——是不是很忙?”
      柳折眉終于回過頭看她:“嗯,蠻龍嶺日落之后就要攻谷,我擔心會傷亡慘重!
      “我想,我來,會誤了你的事!蹦饺輬梯p輕拂了拂鬢邊散落的發絲,“你有正事要操心,而我——我什么都不懂,幫不上忙。如果跟你一齊進去,你豈不是還要花很多精神解釋我是誰,為何來?還要分心照顧我?而且,也會影響你們的軍心,他們——他們想必會很好奇——”她搖了搖頭,“我不希望你煩心!闭f了這么多,她的重點只是最后一句——她知道他不喜歡被人評頭論足,他喜歡安靜,而她一來,卻一定會招來好事之徒的議論,會擾了他的清靜——她不愿他不悅,如此而已。
      ——因為不愿他皺眉,所以——她可以委屈自己到這種程度,而且——她竟然甘愿,即使——他并沒有要求,但是他心中一絲一毫的微微波動,她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愿他煩心,希望他可以保持他的清靜與安寧。
      ——曾幾何時,她的愛,已經卑微到了失去自我的地步,已經可以為了成全他的一切,而委屈自己的一切——即使,只是宣布她的身份是他妻子——而已——她不敢有所期待,卻愿意付出——不是愿意這般偉大地犧牲,而是——情到深處,無可奈何,她忠于自己的心。心告訴她,愿意如此——愛他——因為,只有如此地愛他,他才不會上了天,成了非人間的神佛。
      他停了下來,似是有些錯愕,突然微微一怔:“執,你受了傷?”
      他到現在才看見她身上有傷?慕容執又是笑笑:“一點輕傷,不要緊的!痹趺凑f呢?看見他罕有的關心,她的心還是微微地暖了。
      柳折眉慢慢伸出了手,微微拉開了她肩上破碎的衣裳,那傷口很深,血流未止;她臉上雖然帶笑,臉色卻是蒼白的——她本是個平常女子,本有著平常的健康臉色,本——不會和任何人動手打架。以他的經驗,自然看得出那是打斗之傷,他甚至看得出那是蠻龍嶺范貉的折扇傷的。
      ——為什么?為了——他?
      慕容執轉過了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你傷得不輕——”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像平常的語氣,只是她卻分辨不出來是哪里不同,只聽他說,“你不進去,那——你還可以去哪里?”
      她呆了一呆,他——是在關心她嗎?為什么她依舊聽不出關心的意味?“我——可以——”她可以去哪里?話說到這里,她才知道自己真的無處可去,除了跟著他,她無處可去。
      “不要胡思亂想了,”他的聲音很穩定,“你受了傷!彼f著,她這才知道,已經到了無益門的門前。
      他推開了門,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她。
      他這是為了什么?因為她的傷?
      她只能看見他的背影,看不見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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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執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留在無益門的內堂里受人保護,她知道形勢危急,但對于她來說,重要的只是與柳折眉同死而已,自然是不會呆在內堂里的。
      她的武功雖然不高,但輕功卻不弱,要逃過無益門一千弟子的耳目自是十分容易,柳折眉出了門,她也就跟著他出來了。只是戰場上人馬紛至沓來,柳折眉并未注意到她出來了。
      她看見了柳折眉和樸戾的打斗,只是她只是遠遠站著,因而兩人并沒有發現她正遠遠地看著。
      她第一次看見了自己丈夫的風采,看見了丈夫在家中從未表現過的所謂的“俠義之風”、所謂的“道義之爭”。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卻讓她突然發覺,自己以往所堅持的世界,有多么渺小——她本以為這樣的打斗毫無意義,雖然她順著他,任他日日在江湖上闖蕩,去行俠仗義,但在她心中,何嘗沒有想過,是這個所謂的“江湖”奪走了她的夫,如果沒有這些“行俠仗義”的事,是不是——他也會試著看看她,愛她?她真的從來沒有花絲毫心思,去思考為什么——他會如此執著,為在她看來很傻很傻的事流血流汗?
      然后她看見了。為什么?為什么?她看見滿谷之中,處處在濺血、在呼喊,何止柳折眉一個人在為著所謂的“正義”而戰?不是的,她突然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很幼稚——她為自己的夫打算,為他覺得不值,但其實——在這里,有哪一個男人不會是別人的夫?又有哪一個女子不會是別人的妻?哪一條人命是天生應該失去的?
      不是的——這不是“癡傻”,不是用所謂的“俠”便能解釋清楚的一種情操,而是——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為所有人堅持著的信念、為對生命的尊重而努力而犧牲的一種感動——
      她看見無益門有許多人倒了下去,她不知道所謂的“無益三寶”是什么東西,但顯然,有許多人為了它在拼命,有許多人在搶奪;維護的一方極盡慘厲,明顯處于劣勢,而搶掠的一方卻依賴火藥,強攻硬炸,非但濫傷無辜,而且顯然對殺人訓練有素,一刀一劍,一旦揮出了便讓人已然無救、卻又一時不死,要受盡痛苦才死。無益門的人傷亡過半,但一人死去必有一人頂上,情狀之英烈,著實動人心魄。
      這就是他所堅持的——錚錚男兒的世界?
      這就是所謂鐵血江湖、刀頭舔血的世界?
      這和她在慕容世家的閨房里所想象的似乎不是一回事,這個江湖,多了一種令人動容的氣魄,那正是為什么有人會為了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而流血犧牲的原因!
      因為重要的并不是這些事情本身,而是這些事情背后所代表的——那種追求!對正義的追求,對信仰的追求,對人之所以坦然活在這世上的理念的追求!
      只有站在這里,才會真真切切感受到——為什么——人命是如此可貴,正因為它只能為你所追求的——付出一次!而這一次,便成了刻入天地的絕響!
      她突然覺得很驕傲,她的夫,絕不是一個施舍慈悲的濫好人,而是——有著他不可動搖的信仰的大好男兒,他其實——并不無情!
      她看著遠處起伏交錯的兩個人影,她突然知道——自己,是無法與他同死的——
      **********************
      最后一掌。
      樸戾一掌拍向柳折眉的胸口,這一掌沒有什么花巧,它的威力全在樸戾數十年的功力之上,一掌既出,無法可擋!
      強到了極處的掌風,反而沒有了聲音,也未帶起什么塵土砂石。
      來勢很慢。
      柳折眉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樸戾滿面的微笑——孤狼對著獵物的微笑。
      他退了一步,但身后被樸戾的掌力余風罩著,他退不了。
      左右俱是一樣的,這一掌,隔絕了他所有的退路,除了接掌,他無路可避。
      如何是好? 柳折眉心下有了一個決定——無論樸戾有多強,他非把樸戾阻在這里不可,否則無益谷上下百余條人命,豈非斷送在樸戾手里?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他一定要把樸戾留下,至少,要重傷他!
      只可惜,他再看不到她了——
      在這生死之際,他最終想起的,竟然是她——他一直擁有,卻從未珍惜在意過的妻——他的妻——
      樸戾的掌已遞到了面前。
      他出掌迎了上去——只是在這生死關頭,他竟還是分心著的,分心想著——她到底是否安好?如果他死去,她該如何是好?他其實——是不是應該早早為她想好退路?她其實——是可以再嫁的,因為雖然他娶了她,但三年來,他存心地留著她的清白之身,就是因為——他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
      掌雖出,但真力流散,已不能由他控制如意——柳折眉心下大震——為什么他會因為她而深受影響?為什么在此時此刻他所思所想的依舊是她?難道——其實他一直是——愛她的?
      “砰”一聲,他與他的手都擊中了,擊在了人身上。
      同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是剛才自一邊閃出來的,身法并不十分了得,但樸戾這一掌來勢很慢,所以想從旁插入并不困難——只要——不怕死——
      同時柳折眉的左手劍也揮了出去——他以柳枝迎敵,本就是為了掩飾這纏在他腰上的軟劍,為了這最后一擊而做的鋪墊。
      他一劍刺出,容易得超乎想象——他絲毫未傷,這一劍全力而出,而樸戾與他隔了一個人,卻看不清他的動作,并且兩人離得實在太近——只隔著一個人與兩支手臂的距離,更何況柳折眉是有備而發,這一劍,直直自樸戾的右肋插入、后背穿出,一串鮮血自劍尖滑落。
      樸戾受此一劍,自是重創,大喝一聲,猛然把體內殘余的真力并掌推出,全部擊在中間那人身上!班!币宦,連柳折眉帶那人被樸戾的殘余掌力一下推出去十來丈遠,撞在山壁之上,塵土簌簌直下。
      “老夫縱橫江湖幾十年,今天竟然傷在兩個小輩手里!難道是天意不成我大事?真是天意不成我大事?”樸戾身上劍傷觸目驚心,血如泉涌,但他遲遲不倒,反而仰天厲笑。
      “嶺主!”蠻龍嶺的數名手下急急掠了過來,扶住樸戾。
      “我們走!”樸戾面目猙獰,指天罵道,“天豈能阻我大事!待我傷好,看我金龍樸戾血洗無益谷!”
      樸戾是蠻龍嶺之主,樸戾一傷,蠻龍嶺銳氣頓挫,無益谷乘勢反擊,片刻聲勢大振。
      情勢至此已是不能不退,蠻龍嶺收拾殘兵,片刻間退得干干凈凈。
      *****************
      柳折眉緩緩自樸戾掌勁的震蕩之中回過氣來,剛才撲入他與樸戾之間的人就倒在他懷里。
      山壁上跌落的塵土掉了那人一身,以致看不清那人的身形與容貌,但這人其實非但救了他柳折眉,而且救了整個無益谷——若沒有這一撲,他根本沒有機會重傷樸戾,今日也就不死不休了。
      他緩緩把那人翻過身來,樸戾何等掌力,這人受了自己與樸戾合力的一掌,再受了樸戾傷后傾力的一掌——只怕——是大羅金仙也回天乏術——
      他還沒看清楚那人是誰——
      “柳夫人!”遠遠地有人尖聲驚呼。
      柳折眉的手僵住了,他的袖子剛剛停在那人沾滿塵土的臉上——沒有擦——
      有人奔到了他的身邊,滿頭大汗,驚恐地道:“那,那是柳夫人——她——”
      旁人在說什么他一時都聽不見了,聲音變得很遙遠。
      是——她——?
      不會的,不會的,老天一定不會那么殘酷,她——她是那么淡然的女人,怎么會做出這么沖動的事?她——她向來不喜歡打打殺殺,怎么會一頭撲人他的戰局之中?她——不是要離開他的嗎?
      不是的,不是她,她很溫柔,她不愛血腥,她性子很隨和,不會做出這么決絕的事,她不會的,她不會忍心讓他有一點點不悅,她不會的!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之間會知道了那么多她的行事心性,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了解她,但——他就是知道!
      她不是很愛他嗎?
      她怎么可以這樣對他?他——剛剛才知道他是愛她的,她怎么可以就這樣棄下他?不會的,執不會的,她怎么舍得讓他難過?她怎么忍心如此——絕情——? 好像有很多人在對他說話,但是他聽不見。袖子緩緩而僵硬地擦過懷中人的臉,塵土褪盡,露出的,是一張原本淡然而柔倦、如今因為重傷更加慘淡的容顏。她竟然沒有昏過去,竟然還在對他淡淡地笑:“我——我本來,是——”她的聲音微弱了下來,他緩緩低頭,她的氣息拂在他頰上,只聽她強撐著在他耳邊低語,“——我本來,是想與你同死,但——但不行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不行的?她在說什么?她跟來無益門,就是為了要和他同死?可是——看她做了什么?她不是要和他同死的嗎?她怎么可以先死在他前面?不是——要同死嗎?
      “你——始終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能沒有你而活下去——而你,卻怎么能不為了他們——而活下去呢——”她淡淡苦澀地笑了,“我——終究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柳折眉全身都是僵硬的,他想搖頭、想大叫,不是這樣的,但他終于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抱著她,雙手在顫抖。
      她看著他,微微一笑,至少,她是死在他懷里的,這樣,也彌足自慰了。她這輩子什么都沒做,只是嫁了一個她愛的男人,然后為他而死——她不怨,真的無怨。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柳折眉呆呆地看著她閉上眼睛。
      旁邊站著的,是戰后余生的數十位無益門的兄弟,甘邯與何風清就站在他身邊?粗羧裟倦u的樣子,心下都暗驚,不知這位佛根佛性的柳公子要如何承受這個打擊。
      眼見慕容執是活不成了,何風清勸道:“居士,把嫂夫人抱進去吧,這里風大!彼c慕容執有過一路之誼,見她落得如此下場,心中也是酸楚。
      甘邯就實際得多:“柳居士,嫂夫人定不愿見你如此,你要她放心,就不能——”他還沒說完。
      柳折眉突地淡淡一笑:“也好,你先走,我跟了你去——”他微微咳了一聲,血絲溢出了嘴角,他在與樸戾交手之際就已經真力逆轉,如今一陣大驚大悲,早已真力散亂,自傷經脈。離相六脈功是一等一的內功心法,逆轉之后也就一等一的厲害,內力越高,逆轉之際所受的傷也就越重。他并沒有說假話,以他真力逆轉之勢,很快他就可以和她一起去了。
      甘邯與何風清聞言變色:“居士你——” 只見柳折眉閉上眼睛,身子微微一晃,倒在了慕容執身上。
      *********************
      甘邯與何風清愁眉不展。
      蠻龍嶺與無益谷一戰敗退之后不知何時還會卷土重來。
      可——看著躺在床上的兩人,就是上官無益也笑不出來。
      慕容執傷得很重,至今一息尚存,是因為她是前胸背后同時受擊,柳折眉的掌力抵消了樸戾的部分掌力,傷她最重的卻是樸戾受傷之后反撲的那一掌。
      最麻煩的是柳折眉,他只是真力自傷,傷得本不算重,但卻因他有心求死,結果真力是越轉越無法抑制,再躺下去,就是走火入魔之勢。
      “我已經飛鴿傳書給肖樓主,請他速速前來,不知道——”何風清黯然搖頭,“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
      甘邯也是搖頭:“我本以為以柳居士的性情,不至于—一”他沒說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以柳折眉一向平靜得近乎古井無波的性情,說他會因為妻子的死而丟棄自己的命,那實在很難令人相信。
      上官無益苦澀一笑,他的傷也未痊愈,但在床上躺不住,非要坐在這里——人是為了他無益谷傷的,他難辭其咎,“我不知道原來他是很愛他妻子的!彼f話不怎么會轉彎抹角,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但卻是事實。
      何風清伸手去按柳折眉的脈門,眉頭深蹙:“他的真氣如此凌亂,我很擔心,即使是他醒了過來,只怕他一身武功也會保不住。這著實不像一般因為傷痛而引起的真氣短暫逆轉!
      上官無益點了點頭,苦笑道:“她呢?”
      何風清轉而搭慕容執的脈門:“柳夫人是傷得極重,但現在焦大夫用金針壓住,一兩天內應該不至于有什么變化。上官谷主,你通知慕容世家的人了嗎?”
      上官無益尷尬地道:“通知是通知了,但不知道慕容世家會有什么反應,他們的女兒女婿全都躺在這里,我怕無益谷當不住他們興師問罪!
      何風清搖了搖頭:“這個你不必擔心,公子會幫你分說,慕容世家再如何權勢驚人,也不能不講道理,”他笑笑,“論講道理,哪有人講得過我們公子?”
      上官無益眼睛一亮:“是七公子?” 何風清似笑非笑:“你說呢?”
      “我還沒見過這位大名鼎鼎的公子爺——”上官無益苦笑,“這回因為無益谷的事,連累了這么多大人物,我真是——”
      何風清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這不是為了你無益谷,而是因為義氣所驅,責不容怠,我們幫你,并非為了你,而是為了無益三寶,為了一種——正氣。如此而已。柳居士是因為如此,我們何嘗不是?你不必自責,而應該更有信心,因為有這么多人在幫你!
      上官無益呆呆地看著床上的兩個人,不知該說什么。
      甘邯突然道:“我們或許可以以外力強行把柳居士的真力逼正,迫他清醒過來,柳夫人的傷勢并非無救,他一意求死,其實對柳夫人傷勢無補,只會令她難過而已。我們若能令他清醒,以柳居士的才智,應該不難想清楚這一點!
      “正是正是!”上官無益大喜,一躍而起,“這是個法子,來來來,我們試試!
      何風清想了想:“柳居士的武功在你我之上,要迫他真力轉正,要我們數人合力!
      “這有什么問題?”上官無益毫無異議,即使他傷勢未愈,“救人如救火,我們立刻開始如何?”
      何風清終究考慮周到:“且慢,我們應該找焦大夫在一邊看守,也好以防萬一!
      “極是極是!鄙瞎贌o益連連點頭,揮手揮腳,總之,越快越好。
      *********************
      三人開始為柳折眉壓制真力,才發覺比想象中困難許多。
      上官無益按住柳折眉的眉心上丹田。
      何風清按住柳折眉心口中丹田。
      甘邯卻按住他后心風府穴。
      三人甚有默契,一起運力,把內力緩緩輸入柳折眉體內。
      但幾乎同時,他們都驚覺有反擊之力!
      柳折眉的真力竟然一意排外,他們剛剛輸入內力,登時一股真力涌來,強力與他們的內力相抵!似乎他并不容許外界的力量干涉他的真力運行。
      本是有意相救,卻成了拼比內力的結果!這完全出乎三人意料之外!柳折眉的內力非但只是相抵,甚至隱隱有反擊之勢,叫人不得不極力相抗!
      此時此刻,盡管三人心下駭然,卻已進退不得,只有奮力相抗的份,現在他們不求救人,但求能救己就已是萬幸了。
      怎么會這樣?
      過了一盞茶時間,三人都已額上見汗,柳折眉的真力卻好似絲毫未損,依舊源源不絕,無休無止地向他們迫來。
      上官無益心下暗驚,若不是三人合力,只怕他們都要傷在柳折眉的內力之下了!柳折眉能與樸戾相抗數十招,并非僥幸,而是實力,難怪他能夠重創樸戾了!這不僅僅是慕容執為他創造了機會,更重要的,是柳折眉自身的實力!
      就在三人都覺得沒有希望了的時候,傳來的內力漸漸變弱了,這并不是柳折眉力竭,而是這種對抗突然停止了。
      三人都是暗叫僥幸,各各收回自己的內力,暗暗喘一口氣。
      出了什么事?
      三人緩過一口氣之后,同時睜目。
      只見柳折眉緩緩睜開了眼睛,皺起眉頭,看著他們。
      一時之間,三人不知是該歡呼還是狂叫,驚喜到了極處反而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你醒了?”三個人異口同聲地道。
      柳折眉點了點頭,卻并沒有歡喜的神色。
      何風清極快地道:“柳折眉,柳夫人之傷并非無救,還請你不要一意孤行,否則,就辜負了夫人救你的一片心意,也讓我們一片苦心付之東流。樸戾大敵在外,你要為我們保重才是!
      上官無益也是急急地道:“極是極是,柳折眉,你千萬不能尋死,否則我上官無益也只能跟著你們一起去了,你們若為無益谷而死了,我還有什么顏面活在世上?”
      甘邯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在上官無益說話的時候點了點頭。
      他們都忘了該叫他“柳居土”,而直呼“柳折眉”,仿佛那佛根佛性的“柳居士”已經從這個人身上消失了,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平凡人,一個“柳折眉”——而已——
      柳折眉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們都以為他不聽勸解,三人仍是憂心忡忡地。
      其實,他并不是想尋死,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活下來而已——如果沒有她。
      但如果她可以不死呢?
      柳折眉在心中苦笑,那結果——他坐起來,握住自己的手,他自己知道他的一身武功已經開始不受控制,開始反嚙自身,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和師姐一樣,氣血逆流,經脈寸斷而死;如果她可以不死,他當然無論如何要讓她活下去,只是,同死之約成為奢望,他——他不能——連累她——她要好好地活下去,那就只有——徹徹底底讓她對自己——死心!他是將死之人,永遠不能給她愛,三年以來——他的貪心他的猶豫已經造成了她三年的抑郁不樂,此時再不放手,難道真想讓她做寡婦不成?
      他有了她三年的等待,這一輩子也算有過了一點溫柔,娶了她,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自私與錯誤!
      但——現在最重要的——她不能死!
      不看見她幸福,他是不會甘心的!
      柳折眉一清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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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折眉之所以會醒來,是因為他的離相六脈功查覺了有外力入侵,自覺地以力對外,如此一來,逆轉的真力就減少了許多,再加上上官無益三人并非泛泛之輩,也消耗了柳折眉相當多的真力,逆轉的真力就更少了,所以他才醒得過來。
      慕容執就在他的身邊。
      她臉色極白,白得一點血色皆無,她本來就不是多漂亮的女子,這一傷,顯得越發難看。
      像一片蒼白的枯葉。
      又像一只殞落的蝴蝶,早早失去了生命的顏色。
      那眉間郁郁柔倦的韻味依然很濃,好像縱然她死去,也褪不去這層代表了她一生的顏色。
      記得當年初見,她雖然不是如何美貌,但總有年輕少女的嬌稚與潤澤,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連這一點年輕都已失去——只不過——三年而已,不是么? 他沒有給她過任何東西,衣裳、裙子、花粉、釵簪、鐲子,所有女子喜歡的,應該有的一切,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她。所有的必需品,都是她自娘家帶來的,用完了,也就算了,她并沒有強求一定要擁有,所以,她沒有了華麗的絲裙,因為太容易損壞;她沒有了花粉眉筆,因為他并不看;她沒有了金釵銀釵,因為太過招搖易惹麻煩;她沒有了鐲子,因為帶著它做事不方便。因為一些零零碎碎的理由,她扼殺了年輕女子最基本的——愛美之心,然后成為一個抱著洗衣盆子的尋常女子。
      他從沒有想過這一切對她來說是不是理所當然的?是不是也經歷過掙扎?記得千凰樓秦倦的妻子,那也是一個妻子,但那卻是一個何等驕縱的女子?何等地受盡千嬌萬寵?如何地盛氣凌人,如何地明艷,明艷得像一片燃燒的火般的薔薇花海,如何地——幸福,而自己的妻子,真真切切是自小而大干嬌萬寵的一個千金小姐,卻竟然甘心為了他,變成了這樣一個操勞如斯的女子——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什么,也從來沒有向她的娘家說過什么,否則,慕容世家怎么忍心看自家的女兒委屈成這樣?這一切——就只因為——愛上了他而已——
      他的眼慢慢地熱了,可是——三年來,他有意地冷落她,有意地避著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干涉了他——他竟然可以那么忍心——“不知道”她所付出的辛苦,“不知道”她對自己的重要。
      直到他幾乎失去了她。
      執——三年來,從沒有一聲像此時在心底所喚的這一聲般真心實意。
      他緩緩伸手,掠開了她鬢邊一絲凌亂的散發。
      你肯如此為我著想,我怎能不如此為你著想?他的手輕輕滑過她的面頰,無限溫柔,也無限凄楚,他絕不會就這么讓她死的。只是,堂堂柳折眉,無論他有多好的名聲,多高的武功,他能為自己妻子做的,竟然只是——讓她死心,讓她不再愛他——
      對不起,執。我不是不想好好愛你,不是不愿讓你陪我同死,只是,我真的不甘!我不愿你未曾體會過幸福的滋味就隨我而去,不愿你這一生過得毫無價值——只是因為——愛上了我。我只是存著希望,希望你可以快樂,希望你可以享有幸福,可以享有它數十年,而不是幾天,幾個月。
      我的心愿——
      這一生惟一的心愿—— 無論如何,你要活下去,不會因為我的逝去而死去,你要——幸!
      所以我不可以愛你,當然,只是裝作不愛你,他的心中這一刻竟充滿了溫柔,在心底輕輕地呼喚——執——
      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
      所以我不愛你。
      當然我不是真的不愛你,只是裝作不愛你。
      **********************
      “你們想得到以內力救我,怎想不到以內力救她?”泖折眉問,語氣并沒有什么起伏,他看著他們三人。
      何風清搖頭:“柳夫人疏于練武,內力根基不好,只怕承受不了這種轉渡的辛苦!彼\心誠意地看著柳折眉,“以內力相救,如同猛藥治傷,若沒有很好的內力根基,是十分危險的!
      柳折眉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但假若救治之人的內力并非霸道之力,而是柔和之力,就不會對傷者造成太大的傷害,是不是?”
      何風清微微一怔:“是,只不過,所謂柔和之力,若非道家,便是禪宗。當今江湖,要找一個真正內力修為達到至和至柔、不帶一絲霸氣之境的高手,談何容易?練武本就是為了爭強斗勝,即使是樸戾這等高手,他的內力也遠遠沒有這個純度!
      “但是——柳折眉的內力,卻是真正的禪宗嫡系——”柳折眉低低地苦笑,江湖中人素來好奇圣心居士一身武功師承何處,他一直諱莫如深,因為這身武功,害了他一生,“我不會尋死,你們放心!钡人痤^來,表情已是以往一貫的溫和平靜,“因為她——還等著我救!彼鲁鲆豢跉,“她如果不會死,柳折眉當然也不會死,你們不必擔心!
      上官無益大大松了一口氣:“是是是,你想明白就好,昨天真真是嚇死我了。你如果死在這里,那我上官無益豈不是害死了你?連帶害死了你夫人?無益門怎么對得起天下武林?”
      柳折眉只是笑了笑:“難為你了!彼回灢粣壅f話,安靜得近乎無聲,這一點與慕容執很是相似。
      大家都當他是無事了,慕容執又有救了,不免都是心情振奮,開始有說有笑。
      “她如果不會死,柳折眉當然也不會死!边@其實——只是一個心愿————一個他不能兌現的承諾。
      “她傷在胸腹之間,心經、脾經、胃經都受到重創,淤血堵塞血脈、又堵塞臟腑,所以傷重垂死。只要逼出她體內淤血,輔以靈藥,柳夫人之傷就無大礙了!苯勾蠓蜃屑毜亟淮。他年逾五十,卻依舊精神矍鑠,是一位盡責的良醫。
      柳折眉點頭。
      于是大家都退出這暫時作為養傷之地的小室,不打擾柳折眉運功。
      **********************
      他看了她很久,就像以前沒有看過她、將來也沒機會再看她一樣。
      她的臉色還是一樣蒼白。
      執——
      他無聲地低喚,指尖輕輕觸摸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眼里有物滾來滾去,他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觸碰他的妻子,也將是最后一次。
      他會救活她。
      然后放她離開。
      然后他去死——
      柳折眉在慕容執臉頰上觸到了一點——水——他驚覺那是淚——
      他從來沒有哭過,所以不知道流淚的滋味,過了好半天,才知道是自己的淚——落在了她臉上——
      真力又在微微地逆沖了,令他很不舒服,閉上眼,他調理了一下內息,準備為慕容執療傷。
      他一定要救她。
      *********************
      兩個時辰之后,柳折眉開門出來。
      上官無益、何風清與甘邯同聲問道:“怎么樣?”
      柳折眉一張臉依舊沒什么變化,只是點了點頭:“焦大夫呢?”
      上官無益大喜:“我馬上找他來!”他也不在乎他是谷主之尊,忙忙地找人去了。
      甘邯不禁皺眉:“谷主,焦大夫在西堂,你跑到東堂去干什么?”他匆匆向柳折眉解釋,“我去追他回來,省得又在谷中迷了路不知道回來!
      柳折眉笑笑,沒說什么。
      何風清卻早已進屋探視慕容執的傷勢,他跟隨肖飛這么些年,也粗通醫藥之道,且對慕容執也很是關心。
      眼見周圍再沒有人了,柳折眉才低頭吐出一口血來,輕輕咳了兩聲,沒聲沒息地拭去嘴角的血絲,跟著走進屋內。
      以柳折眉的內力造詣,為人療傷本來是游刃有余的,但他的離相六脈功已然十分不穩,救的又是他心愛之人,要穩定心神、心無雜念卻著實不易,強逼著自己救了她,他卻幾乎岔了真氣,胸中氣血翻騰,忍耐著沒在眾人面前表露出來,此時卻壓不住了。
      但——他不在乎,重要的是,她還活著,這就讓他彌足欣慰了。
      走進屋內,便看見何風清正低頭看著慕容執,他顯然很小心,輕輕搭著她的脈門,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臉色,在查探她傷勢好轉了多少。
      柳折眉突然僵了一僵——何風清看慕容執的眼神——他——何必這么關心她的生死?他竟然用那樣的眼光看著她,那是——超過了限度的——愛戀之情——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他從來沒有過這么強的獨占之心,這么強烈地知道她是他的,她是他一個人的!三年以來,她一直是他一個人的,沒有人和他爭,更不必擔心她會被人搶走,所以他從不擔心,現在看到何風清溫柔的眼神,他才突然知道,原來,這女子的好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會知曉,原來,也有人會注意這個淡然女子——
      他——很憤怒,她是他的妻,何風清憑什么對她溫柔?但是——他又很茫然,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從來沒有過。
      他應該憤怒的。
      但是他能憤怒嗎?
      不能——他卻應該高興!高興在他死后,有人會照顧她,高興她會有另一個選擇,高興她也許——也許會因此而擁有另一種命運!高興她也許會幸福!
      該死的!高興?!他心里只有把她從何風清身邊搶回來的沖動,哪里會有絲毫高興的意思?
      但他終于沒有搶也沒有奪,更加沒有把憤怒形諸于色,反而苦苦一笑,緩緩走出門去,讓何風清繼續那樣情意纏綿地看著他的妻。
      他的身子很不舒服,真力逆轉在加劇——因為他適才的憤怒,違犯了五蘊十八戒——即離相六脈功所強調的佛門禪宗要戒,真力逆轉沖人丹田,令他不適。這讓他驚覺——他是將死之人,如何——還能繼續把她強留在身邊?他是下了決心要放她走的,他下了決心不要她與他同死,那——還有什么好說的?他是不是應該創造機會,讓他的妻去接受另一個男人?
      好——苦——
      真的好苦,身子的不適,心里的抑郁,讓他只走出內堂,便怔怔坐在了門前的一潭池水之旁,坐下來,怔怔地看著水中的倒影。
      他這樣的安排,究竟是對與不對?
      水中的倒影蒼白若死,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不成人形,哪里能瞞得過別人,他緩緩提了一口氣,把血氣迫上雙頰,至少,看起來還是好端端的一個人。其實憑心而論,何風清是一個值得女人依托終身的男人。柳折眉很理智地強迫自己仔細想清楚,何風清人品心性甚好,武功不弱,也不是個糊涂人,論智論勇,都是上上之選,又何況他來自千凰樓,無論什么事,秦倦總不會袖手不管。
      ——秦倦,終究,和自己也曾是朋友一場。雖然,是自己無情無意,從未把這個朋友放在心上,但此刻對她的柔情一起,他竟發覺自己對秦倦也心存愧疚,那貪、嗔、癡三毒;戒、定、慧三學;都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公子,尊夫人傷勢好轉了么?你怎么會在這里?”
      柳折眉一驚回神,才看見焦大夫站在身邊詫異地看著自己。心下一凜,他竟未發現焦大夫是什么時候到他身旁的,他的武功,竟然衰退得這么迅速?體內真氣翻涌不休,他始終無法集中精神:“焦大夫!
      焦大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柳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绷勖冀K于想起焦大夫為何會在這里的了?他站了起來,“焦大夫,上官谷主沒有找到你?”
      “沒有,我剛想過來看看柳夫人的情況如何?”焦大夫藹然微笑,“見你在此出神,所以過來瞧瞧!
      “她體內的淤血已經被我逼了出來,似乎要醒了,我點了她的穴道,讓她休息!绷勖纪鲁鲆豢跉,神氣平和。
      焦大夫卻道:“柳公子氣息不寧,可是受傷未愈?”
      柳折眉微微一驚,不知道焦大夫如此機敏,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她應該醒了,我想回去看看!
      焦大夫點頭,兩人緩步走進內堂。
      **********************
      慕容執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柳折眉,卻是何風清:“他——”她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竟然未死。
      “你——”何風清也同時開口。
      兩人同時開口,也同時閉口。
      她一開口,問的就是“他”;而他在意的,卻是“你”。
      一陣尷尬之后,她還是問出了聲:“他——沒事吧?”
      她竟連“他在哪里?”都不敢問!何風清本就在懷疑他們夫妻之間有什么問題,雖然柳折眉為她幾乎走火人魔,但很明顯慕容執對待柳折眉的態度過于小心翼翼,而柳折眉似乎并沒有像她愛他一般地愛著她。雖然他們都以為柳折眉是為了慕容執而心生死志,但又怎知他之所以會昏迷,究竟是因為受了樸戾的掌傷,還是因為傷痛?看她問出了這一句,他沒來由地對她生起無限憐惜之意,對柳折眉深為不滿,妻子傷重,他卻不知哪里去了!“不要說話,你想見柳折眉是不是?”他柔聲道。
      慕容執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他若想見她,此時就不會不知所蹤。
      “他剛才還在這里,現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去找他回來!焙物L清著實不忍看她這種淡淡的認命的神色,和那眉梢的柔倦,所以起身要往外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裳下擺。
      何風清詫異地回身。
      只見慕容執搖頭,輕聲地道:“他如果想來,不必你去,他也會來——”
      何風清呆呆地看著她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她并沒有幽怨的意思,她只是很平常地在說一件事實,就像長久以來事情理所當然就是這樣子的——這樣一個女子,如何不令人心疼呢?
      他沒有回頭,他的身體擋住了慕容執的視線,所以她也沒有看見柳折眉站在門口,也正自怔怔地望著慕容執拉住何風清衣裳的手——
      “柳夫人醒了嗎?”焦大夫自柳折眉身后走了出來,問。
      何風清回身,慕容執由何風清身側縫隙看到了柳折眉,然后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抓住何風清衣裳的手。
      她驚覺,放手。
      他誤會了什么?
      但柳折眉竟然對她露出一個微笑,依舊用他溫柔而無情的聲調,毫不在乎地問:“你好一些了嗎?”
      慕容執眉宇間掠過一絲凄涼之意,他是她的夫,在妻子拉住另一個男人的時候,竟然可以若無其事、視若無睹,她真的——是如此不能令他在乎的一個東西——而非一個“妻子”?
      柳折眉走近她身邊,很溫柔地為她掠開額前的散發,然后柔聲道:“你會沒事的,不要害怕!
      害怕?慕容執看著他如一潭死水般的眼,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心寒而已,他不會了解的,永遠不會了解。
      焦大夫為慕容執仔細檢查了一下:“她體內的淤血基本上已經被柳公子逼了出來,只要善加調理,應該不至于再有什么大問題。不過如何下藥調理,還應該等肖樓主來看看,肖樓主精擅醫藥之道,老夫遠遠不及!
      慕容執根本沒聽到焦大夫在說什么,她只是淡淡地垂下了眼瞼,淡淡地看著逶迤于地的床幔,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折眉臉上帶著不變的溫和的微笑,微笑地看著他的妻。
      郎君溫雅,佳人荏弱。
      這本是一幅很美的畫面,但看起來卻給人生硬非常的感覺,就好像他和她只是被一種無形的事物硬生生地拼湊在一起的,即使兩人如此接近,卻也無法圓融,只能是僵硬的、冰冷的。
      她很不快樂。
      何風清看在眼里。
      只是,誰也沒有看見,柳折眉眼底深處——那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極苦之色——
      ******************
      之后,過了一天,肖飛就趕到了無益門。
      他為慕容執帶來了最好的藥,慕容執的身體也就漸漸康復了。
      慕容世家也來了人。
      來的是慕容執的長兄慕容決與堂叔慕容海。
      當然柳折眉被慕容世家的人好好地說了一頓,一時之間慕容執要什么有什么,多少江湖上少見難得的靈丹妙藥,多少人別說穿、就連見也未見過的綾羅綢緞,皆如流水一般由慕容世家源源不斷地送入了無益谷。
      病榻之旁。
      “我很抱歉,把事情弄成了這個樣子!蹦饺輬桃兄仓,眉頭微蹙,“他們太小題大作了!
      柳折眉坐在床榻旁,手里端著藥碗,另一手持著調羹,聞言微微一笑:“他們也是關心你,你此次受傷,本就危險得很!
      慕容執看著他溫柔地喂她服藥,實在不知為什么這么溫柔的男人竟能如此無情,他們關心她——那他呢?他就不曾想過——要關心她?淡淡斂起了眉,不愿和他談論這個傷心的話題,淡淡一笑:“無益三寶究竟是什么東西?這么多人為它拼命,我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折眉微微一笑:“這個,我想還是請何兄來說比較適宜,你知道我口才不佳!
      慕容執臉色微微發白,他——在想些什么?請何風清來講?這是夫妻之間的閑話,有必要讓一個外人來插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把他的妻子推人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還是不是一個男人?但她的憤怒只是一瞬,她遇到了柳折眉,當真是前世欠他的,恨,她恨不起來;怨,她怨不起來;愛,她愛得好窩囊。但是,她卻無法不愛——不這樣愛著他,他就會飛走,飛離這個人間,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不要他成仙成佛,只要他留在她身邊,即使——不愛她——也好——
      她太專注于自己的心緒,忽略了柳折眉眼里深深的蒼涼與苦楚之色,他的微笑是那么僵硬,只是她沒有看見。
      何風清來到。
      “所謂無益三寶,其實指的是三才!
      慕容執本不在意什么“無益三寶”,如今卻微微引起了詫異好奇之心:“三才天地人?”
      “正是!焙物L清正色道,“頭頂天,腳下地,人中人!
      慕容執不解地看向一邊微笑著的柳折眉:“這種寶貝,也值得樸戾花這么多心血來搶?這怎么搶得回去?天地人三寶,古已有之,至今不絕。難道,他還想把天挖一塊回去?”
      柳折眉明知她是等著他回答,卻依舊不說,只微微一笑。
      “所謂無益,便是無益之意!焙物L清似乎有一點故弄玄虛,“說是三寶,其實只有一寶。天是挖不回去的,地是帶不走的,剩下的,只有‘人’這一寶了!
      “人?”這大出慕容執意料之外,她微微蹙眉,“無益三寶其實是指一個人?”
      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樸戾花費無數精力,柳折眉以命相護,為的,竟是一個“人”而已?什么人有這種價值,值得拿這么多命去交換?
      “不錯!焙物L清竟然笑得一派依然,“一個人!
      “什么人?”慕容執淡然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不悅的神色,為了一個人,數百人流血搏命,這算什么?什么樣的人值得別人為他付出這樣的犧牲?這種人,她不屑。
      何風清沒有正面回答,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你可知無益谷之所以是無益谷,就是為了守護——”他搖了搖頭,看向柳折眉,“告訴她?”
      柳折眉搖頭,笑了笑:“執,你可知先有無益谷,后有上官無益?他的名字,就是取自這個谷。無益谷坐落于此已經歷時百年,世世代代,只是為了——守護一個人——”
      慕容執皺起眉:“歷時百年?即使有人,那也早該死了!
      柳折眉不理她的打岔,看著何風清,讓他再說下去。
      “這個人——”何風清遲疑了一下,“是不同的。居士——”他抬起頭,“不告訴她,這件事無法說得清楚!
      柳折眉一雙眸子烏亮得十分明澈,看著她,像在衡量她可否保守秘密、又能讓她知道多少。
      慕容執微有一些悲哀的感覺——他不信任她!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子劃過她的心,他可以不愛她,但是,他怎么可以不信任她?她是——他的“妻”啊!是太長久的悲哀使她麻木了凄然?否則——為什么她竟不太悲傷?只是——想笑而已——
      終于,柳折眉緩緩地道:“上官家受人之托,立誓世世代代保護一個男子。這個誓言立在一百三十多年前,那時上官家有一個十分出色的人物,叫做上官極,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何風清都未必清楚這些,聽他一說,點了點頭:“無益劍客上官極,聽說自創了一套‘無益劍法’,名動江湖百余年,那是十分了不起的事!
      慕容執漸漸發覺了事情的嚴重性,終于認真地聽了。
      枊折眉笑笑:“無益劍如何了得我們都不得而知,但是,他是個厲害人物那是毫無異議。當年,幾乎是江湖第一高手!
      何風清點頭:“聽說他卻敗在無名氏劍下,含恨而終!
      柳折眉緩緩地道:“世人皆知上官極敗在無名氏劍下,因而身亡。卻不知,其實當年一戰,包含了更加奇詭的結果!
      慕容執卻問:“那個無名氏是誰?”
      柳折眉含笑點頭,她本是一個聰明女子:“這正是關鍵所在。無名氏是何人我們至今不知,但他打敗了上官極之后,卻曾提出一個要求,他不求揚名,只求上官極一件事!
      “上官極既然已敗,無論何事都必然答應!蹦饺輬痰氐。
      “不錯!绷勖颊Z氣開始鄭重起來,“他要求上官家幫他保護一個人!
      何風清嘆氣:“這個約定壓了上官家幾代,因為他說的不是請‘上官極’幫他保護,而是‘上官家’,因而,上官家就陷入誓言的陷阱,每一代都必需保護著那個人!
      “可是,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難道,上官家連那人的后人都必需保護?”慕容執不解。
      “不是!绷勖汲领o地道,“無名氏要求的只是上官家幫助他保護那一個人,就只是一個人而已。這個誓言看起來沒有什么蹊蹺,上官極自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結果——”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結果怎樣?”慕容執問。
      “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上官家保護了一百三十多年,直到家道中落,武藝失傳,一代不如一代,仍必須死守著那個誓言,沒有完結的時候!绷勖嫉吐暤。
      慕容執只覺一股寒意涌上心頭:“你的意思是說‘他’——那個人,從一百三十多年前,一直——活到現在?”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慕容執只覺得空氣也似冷了幾分,不自覺往柳折眉身邊靠去:“這怎么可能?”
      柳折眉苦笑,與何風清對望一眼:“可是,這就是事實。那個人,他活到現在,依舊沒有死!
      慕容執目中驚恐之色未退:“他豈不是一個——妖怪——”
      “我不知道,執,我和何兄都不知道。我們沒有見過那個人,惟一知道的,是上官谷主,可他要守著誓言,不能讓我們見他。但上官谷主卻說,他并不可怕,反而——很可親,并不是壞人!绷勖疾蛔杂X地溫言安慰她,忘記了從前他從未在意過她的感受。
      何風清道:“上官家守著這個怪人的事,原本很是機密,也沒什么人在意!彼麌@氣,“可是,你養一只貓不是問題,當這只貓無論如何不死,那就是問題了。上官家雖然人丁單薄,但閑雜人終是有的,家里有這樣一件怪事,免不了有人說了出去。上官家為了掩飾實情,編造了‘無益三寶’的事情,讓人們以為,他們守護的是東西,無論如何想不到人身上去。那本是好意。他們還把那人監禁起來,不讓別人看見他,以為這樣就是保護了!
      聽到這里,慕容執不禁對那人有了一絲同情之意,沒有自由,監禁,神神秘秘,即使可以永生不死,那又如何?不也是徒自嘆息而已。
      柳折眉點頭:“自五十年前,他就被人關了起來,上官家立下規矩,不是谷主,都不能見這個人。所以,只有上官谷主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如今他傷勢未愈,我們還未好好商談過!
      “等一下!蹦饺輬掏蝗坏,“無名氏與上官極立約,請上官家保護他,而不是上官極,這是不是說,無名氏知道這個人其實會如此長壽,或者,知道他是不死之身?”
      枊折眉搖頭:“當然很有可能,但我們不能隨意猜測,那畢竟是百余年前的事!彼従彽氐,“我現在懷疑的不是他不死,而是為什么,他需要保護?他并沒有仇家,上官谷主說百余年來,從沒有人找過這個人,像根本沒有人認識他。無名氏一去不復返,這個人,根本沒有理由要人保護!
      何風清點頭:“我出來的時候,公子說過,上官家保護那個人的方法也很奇怪,那好像并不是保護他不讓人傷害,而是——不讓人看見他。公子以為那才是上官極與無名氏的約定,把那個人藏禁起來,而不是要保護他!
      “莫非那個人生得怪異無比,不能見人?”慕容執問。
      柳折眉搖頭:“這個不清楚,待會兒問上官谷主就知道了!
      “既然是這種江湖怪事,為什么會招來樸戾?他要那個人做什么?”慕容執皺眉。
      “想知道如何長生不死!焙物L清微微一笑,“再厚的墻也有洞,上官家有這一個不死的怪人,消息讓樸戾無意之中知道,他想長生不死,想獨霸江湖。很簡單的事,我們不希望這個魔頭不死,只好幫無益谷!彼f得輕描淡寫,其實,慕容執還是聽得出江湖好漢的義烈與情誼。
      “可是。假如長生不老是有‘方法’的,那為什么上官家沒有學到?可見即使樸戾抓到了那個人那也未必有用!蹦饺輬滩灰詾槿。
      柳折眉看著在謎題面前顯得機敏的妻子,心下輕輕嘆息,她又何止是一個居家的女子?自己竟然把這樣聰慧的一個女子丟棄在柳家雜院之中三年,讓她與寂寞為伴,一顆玲瓏心無處施展,所以只能放在花花草草之上,落在筆墨紙硯之間,自己——卻又故作不見——她——卻從來沒有怨言,只是淡淡地等待——等待著——一陣不適泛上心頭,他的真氣又微微逆轉,柳折眉提一口氣,把逆轉的真氣強壓了下去,不動聲色地道:“這些,都要問上官谷主才清楚。對了,你們公子不來么?”最后一句是問何風清的。
      “公子本是想來的,但是肖樓主不許,他說公子的身體經不起長途跋涉,這件事如果沒有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公子最好不要出門。所以肖樓主來了,公子卻沒來!焙物L清解釋,“肖樓主是個大忙人,這邊的珊瑚坊多是千凰樓的分店,他還有樓里的事要顧,所以不能全心顧著這邊!
      “怪不得我只見了肖樓主一面,還沒答謝過他的救命之恩!蹦饺輬绦π,似有遺憾。
      何風清怪異地看著她,救她命的不是肖飛,而是柳折眉,她不知道么?突然記起,果然沒有人告訴過她,是柳折眉冒險救了她,而不是肖飛。
      他回頭去看柳折眉,為什么他不對他的妻子說清楚?可是,除了柳折眉臉上平靜溫柔的笑,他什么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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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們想知道他的事?很容易啊,我馬上帶你們去見他!鄙瞎贌o益隨隨便便地道,一邊嗑瓜子,一邊喝涼茶,閑得不能再閑的樣子。好像他早已忘了那個怪人是不可以讓外人見的。
      何風清一呆:“可是,上一次你不是說他是不可以見的嗎?”他沒有忘記,初次與上官無益討論此事之時,上官無益是多么忌諱談到“他”的事情。
      上官無益嘿嘿一笑:“誰說讓你們看見他?他一直被關在無益堂的地下囚室里,莫說你們,連我都沒有看過他的人,只聽過他的聲音!彼玖艘涣9献,“說實話,家里有這么一個怪人,我向來不信妖魔鬼怪,但是想到他,有時也毛骨悚然,所以你們說起他,我就很不愛聽。有什么問題盡管問他,他很樂意答的,千萬別來問我!彼@然真的很不喜歡研究那個怪人的事,或許是祖上的遺風,很忌諱去談論這個。
      柳折眉微微一笑:“眾生有眾生相,即使是異人異相,那也是眾生之一,沒有什么可奇怪的。上官谷主如果不愿前去地下囚室,引我們進去就是,不必勉強!
      上官無益嘆氣,柳折眉講話永遠是這個腔調,什么佛啦,菩薩啦,眾生啦,三藐三菩提啦,全脫不了和尚的那一套,他這樣的人娶得到老婆真是千古奇談,也虧得柳夫人那么好一個女人肯為他死,真是!如果她肯為我而死,我就是千難萬難,也要守在家里好好疼惜這個水一般順和、水一般細膩的女人,而不會一天到晚到處亂跑。他心里胡思亂想,一邊也不得不承認柳折眉觀察力驚人,知道他實在不喜歡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強迫他去理會那怪人的事:“好,我帶你們去,只不過問出了什么妖魔鬼怪的事,千萬別告訴我,我怕鬼!
      柳折眉又是笑笑:“這個當然!
      上官無益瞪眼道:“當然什么?你是說我上官無益膽小嗎?”
      柳折眉也不與他計較,上官無益素來亂七八糟,武功與個性一樣一塌糊涂,他不是不知,看在眼里,有時也甚是可愛。再者,雖然上官無益本身怕鬼,不,應該說不信鬼神,但仍遵守祖上的誓言,一諾千金,護著那個他極不喜歡的怪人,單這一點,世上就少有人可以如此守信了。這也是上官家的天性吧,一種少見的赤誠之心。
      “我也去瞧瞧!蹦饺輬虃麆蓦m然未愈,但也執意要一同前去。說是好奇,但誰都心知肚明,她是不放心柳折眉去見那個不知是人是妖的怪人,生怕他有個閃失,所以才會堅持同行同難,那依舊是同生同死的意思。雖然,大家都明知柳折眉不需要別人操心,但慕容執替他操心卻又顯得如此自然。
      上官無益點頭:“你們別怕,我雖然不喜歡那個家伙,但他不會傷人的,而且脾氣不錯,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怪物!鳖D了一頓,他又道,“其實,如果他是個人的話,那一定是個大好人!
      ***********************
      當柳折眉等人來到所謂地下囚室的時候,就明白上官無益這句話是真的。
      那是個黑黝黝的小室,一門一窗。
      自然門是關著的,從窗口望

      作者:有好股 來源:有好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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